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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離前最後一夜 上百學生遊行反服貿[ 2014-04-09 21:02 ]

上百名學生與群眾從青島東路集結出發遊行,宣揚反服貿的訴求,遊行隊伍還一度快閃攻入立院廣場,。(記者姜翔攝)

民眾演出行動劇,有人綑綁雙手,高喊「自由貿易不自由」,宣揚反服貿的訴求。(記者姜翔攝)

〔記者姜翔/台北報導〕為了持續表達反服貿的訴求,接近晚間8時許,上百名學生與群眾從「賤民區」於青島東路集結出發,持自製道具、營火,一路以唱歌、遊行方式行進,還一度快閃攻入立院廣場,有約10人爬上2樓露台,高喊「賤民解放、奴工解放」。

遊行隊伍自青島東路和林森南路開始集結,一路往中山南路的方向前進,沿路高歌、奏樂器,還演出行動劇,有人綑綁雙手,高喊「自由貿易不自由」。接著遊行民眾一度快閃攻入立院廣場,時間大約持續5分鐘。隨後又號召賤民區KBH滑板團體大秀滑板特技,並轉至青島東路上小舞台,發表演說。

整個遊行隊伍愈集愈多人,粗估達上百人。最後遊行隊伍回到濟南路上和中山南路口,有小發財車以開露天電音的方式同樂,最後並發表「賤民割爛尾宣言」。

媒體詢問此趟遊行是要表達什麼?他們說,我們不太會講話,所以把「反服貿」的訴求化成實際行動加以宣傳。

賤民割爛尾宣言︰

一場原本鮮少人聞問的反服貿運動,因為一場衝進立法院的體制外行動,讓社會對當前失靈的代議政治積累已久的怒氣找尋到宣洩的缺口,透過群眾在立院場內奮力抵抗警察的攻勢,而阻擋了清場的危機;加上風湧至立院周邊的群眾築起堅實的防線,得以成功佔領下立院,成爲開啟政治談判的關鍵籌碼。這一場風火燎原的群眾運動,由這些沒有臉孔的群眾堅守於立院場內外,承受著隨時可能遭逢攻堅的高壓情緒,承受著露宿街頭的風吹雨淋,憑藉的是對於政治空轉的憤怒以及想像一個美好未來的熱情。或許群眾強大的動能是發起攻佔立院行動的運動者所無法預料的,但當群眾受到感召而來,這股能量應如何運用、應如何引領群眾參與運動,是作爲運動者不可迴避的政治責任。

當我們採取了體制外的行動,攻佔並癱瘓了議場,表達我們對於代議政治無法回應人民聲音的抗議,我們有機會將政治權力從封閉的議場內解放出來,還諸於人民,大膽地嘗試一種屬於群眾的民主實驗。可惜的是,決策核心領導者未能勇於實踐對於政治的想像,讓每一個參與這場運動的人民都成為運動主體,都擁有發聲的權利,使得群眾只能接受決策核心的指示發落,無從參與並實踐出自己對於運動的想望;另外雖然在立院場外,有愈來愈多的群眾自發地以自己的方式嘗試行動,但決策核心領導者未能有效建立起促進對話的溝通平台,以由下而上的方式凝聚共識,提出屬於我們集體的公民聲音與行動方案。立院場內外的隔閡,成為了阻礙群眾集結的屏障,這場運動終究走回了代議政治的老路,將群眾創造的政治動能託付給決策核心領導者;而這股動能最終又依循著體制內運動的路線,成為各政黨代議士進行利益交換的政治籌碼。

我們不同意……

◎我們不同意這場運動早已成為全民運動,卻始終以學生運動作為號召;

◎我們不同意一場引發全民關注的反服貿運動,在議題設定上略過對於自由貿易的批判,僅成為反對黑箱的民主程序批評;

◎我們不同意一場引起全民高度參與的運動,在討論決策機制上選擇由部分領袖進行決議,壓抑了運動參與者的自主性,也背棄了運動本質為達深化民主的精神;

◎我們不同意運動決策小組宣稱不信任代議民主、不信任國會及立法諸公,以宣揚人民才是主人的說法召喚群眾參與運動,卻將運動的動能導回入代議政治的操作,將訴求窄化到兩岸協議監督條例的立法,被動等待國會回應;這場運動的興起源於過去各種真實剝削下的抵抗,但是運動卻被高度限縮到程序問題、反中、不反自由貿易的浮泛方向,無法讓運動真正改變基層處境。人民最終只是這場運動的工具。

◎我們不同意,大會操作的「審議式民主」,看似進步,實則侷限,甚至可能形成掌權者的裝飾。就如「人民議會」的操作框架,僅限縮於兩岸協議監督條例行政院版及民間版本的對照比較,審議結果自然形成集體為民間版背書。況且,號稱「人民議會」卻絲毫沒有給予群眾思考方向與決定訴求的權力:解決服貿或是自由貿易的問題,是否就只能由交付立院審定的兩岸協議監督條例解決?這樣的問題自然而然地被這樣的人民議會排除,即便個別小組報告中提及如「修改公投法」、「降低罷免門檻」等直接民主訴求,但在高度限縮的審議民主下,也只能被分辨為背書聲中的細微雜音。

◎我們不同意,這場運動自始至終不斷切割與分化群眾,鞏固決策核心的權力並且維持這場運動的「純潔與單一」。從和平理性非暴力作為空洞的口號卻無討論暴力的實質內涵,再到隔絕民眾入場、行政院行動、330集會發言人稱全民都是總指揮,但不遵守規則的就不是這場運動的人、到退場時的幕後決策,甚至發言人在向群眾交待為何公開討論的機制如此困難時,以「群眾已被馬金滲透」的恐慌為由,這些做法與推託我們皆不同意;

◎我們不同意運動決策小組對於此時退場的詮釋-認為運動已經達成階段性成果甚至勝利,我們認為,僅將訴求與得到的回應進行因果詮釋,而不談運動每一個行動造成的政治上、社會上之效應,乃至於今日得到王金平院長回應的結果(暫且不稱成果)實際上是如何發生的,這並不是運動決策者負責任的舉措。運動的參與者有權在他的參與中,獲得更成熟、更深刻的政治理解,這才是我們認為運動蘊含的民主深化價值;

◎我們亦不同意運動決策小組在退場記者會之後,才首次公開針對此次運動的異質聲音無法發聲表示歉意,甚至用為了避免政府滲透決策討論而必須限縮民主討論作為理由。我們要的不是安撫,也不是被交代與告知;佔領立院行動21天中有許多機會可以進行公開對話與嘗試整合,選擇對不對話的態度是不能僅回應對話技術上有困難門檻就可以迴避的;

最後,站在社會運動作為體制外反抗力量的深化與集結的立場上,我們完全不同意此刻運動在政治局勢及社會效應面的結果-將數千數萬名參與者不同程度、不同狀態的反抗性與反抗行動,壓縮成不夠深入、不足批判力道的「程序不民主」、「兩岸協議監督條例立法」之淺薄訴求,以及同一化的「反中」意識,最後又吸納成為空洞口號式的「民主的空前絕後勝利」。對於社會反抗力量的持續發展與轉化,我們感到憂心。

我們要的是……

在賤民解放區裡,從一開始我們就選擇要面對的是在場每一個群眾:手中握有投票權的公民,實則隔絕在政治決定權之外的賤民,一個又一個真實且充滿差異的政治失能個體。我們透過實踐多元聲音彼此激盪、相互補充知識的對話,來學習成為一個行動者所應該具備的姿態、工具和政治判斷。但更多的時候,我們發現其實我們也在努力的,是如何透過真誠對話、透明化的資訊彙整與交流來建立信任關係,以看見彼此的差異,還能共同前進。而透過將個別的行動者組織起來,再將行動者轉化為組織者,去進行擴散式的群眾集結,讓集體的力量得以茁壯。因此我們拒絕讓每一個人在運動中被工具化地對待,每個人應該成為運動的主體;這個理念與為何我們要反對自由貿易是一致的,因為在新自由主義金權政治下的賤民,便是如此被工具化地為權貴服務。賤民前進的第一步,就是要讓自己重新掌握回自己的人性。

過去21天我們在立院場外的努力,皆以期盼能在這場運動中實踐我們深信的運動價值與民主精神作為小前提、凝聚並深化運動的反抗力量作為大前提,因此對我們來說並不真實存在路線上的問題;然而在「被」宣布退場的此時,承上述諸多的不同意,我們亦正式宣告,此刻我們和運動決策小組的路線已然不同。這是一份割爛尾宣言,提前退場是表明我們不認同這場運動路線的堅定態度。

今日的退場是未來行動的開始,我們今日退出這個我們不認同的運動框架跟模式,但不代表我們將放棄我們捍衛的理念和關注的議題;相反的,我們透過賤民解放區的經驗,重新思考何謂民主、何謂集體、何謂差異、何謂對話,企圖發展出另一種運動的框架跟模式:尊重多元發聲、培力積極行動者、建立信任網絡、發展組織化的群眾運動,以延續並開創我們在各個運動戰線的力量。在今天的遊行與派對之後,部分賤民們已經自主發起讀書會、準備參加五一遊行、持續反對TPP等等活動,而公廁旁解放論壇,也將流竄各處,繼續與群眾討論關於運動的種種思辯。未來我們仍然會依照自己的方式,實踐我們相信的「由下而上、反體制反權威、以及徹底地貫徹反抗力量」的運動路線,在體制的夾縫中,繼續抗爭。

割爛尾賤民

吳韶瑋、飛翔、游孟勳、Felix Chiu、陳香鹹、謝靖雯、林桶海、黃文廷、陳雅揉、Chung-Ting Huang、Dust Ash、吳宓思、Smiao Lin、L.f. Chen、Jessie Chia-hsin Lee、曾怡媛、陳俊酉、Shu Ching Chuang、李慈湄、楊子瑄、盧其宏、陳秀蓮、吳小胖、郭家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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