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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毓能︰台灣的前途 台灣人應主動關心【2010-0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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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毓能(記者張嘉明攝)

希望白色恐怖永遠不要再發生

記者鄒景雯/專訪

最近有一部以台灣白色恐怖時期為背景的電影「被出賣的台灣」在台灣上映,該片的編劇、製作、甚至在片中演出的刁毓能,是一位台裔美國人,他說,「被出賣的台灣」不僅是一部電影,而是一個運動;拍攝這部片子的最大目的,就是希望白色恐怖永遠不要再發生。他也建議:台灣人應該主動關心台灣的民主,關心政治,關心自己的前途與未來,否則,別人就會決定你的命運,「像現在,有人就想要決定台灣的命運」。

記者問:請你談談這部電影的緣起,以及整個心路歷程?

刁毓能:大約七年前,我看到陳文成基金會出版的「人權之路」這本書,書中描述陳文成一生的遭遇,以及當年這起發生在台灣白色恐怖的謀殺事件,同時我也蒐集了包括江南案、林宅血案、美麗島等資料,深受啟示,於是我開始與好萊塢的人談到這部電影,五年前成立了電影公司,開始籌措拍攝這部電影。

這是好萊塢第一部以美、中、台三邊關係,以及台灣在白色恐怖年代爭取民主、人權、自由艱辛過程為主題的電影。在台灣,這些都是驚天動地大事,但在國外卻鮮少人知道,我花了兩年半時間跟好幾位編劇撰寫劇本,同時也與美國製片團隊商談細節,這些工作人員都是美國人,對台灣無甚所知。

拍攝資金高達六百萬美金,大多來自台美人,他們並不是非常富裕,當初只是為了讓孩子們能有更好的生活,飄洋過海來到異鄉,是和大家一樣辛苦奮鬥的一般人。

我的父母來自高雄,當初就是懷抱這樣的期望來到美國。他們在我成長的過程中不斷提醒我和我姊姊:「我們是台灣人,不是中國人!」這樣的主張為他們惹來很多麻煩,最後甚至被列入黑名單,在很長一段時間裡無法回到故鄉。而他們身邊的一些朋友,卻遭遇到比被列入黑名單更恐怖的迫害,有些甚至失去生命。

在過去一個世紀中,台灣人民遭遇到來自不同勢力的壓迫,苦不堪言,但其中許多故事卻鮮為人知。身為台美人第二代,我感覺自己責任重大,必須教育和我同樣世代的年輕人、甚至全世界,居住在這個島嶼上的人們究竟是如何一路在掙扎、淚水中走了過來。這樣的苦痛不能被忘記,因為一旦遺忘,獨裁者將捲土重來,可怕的壓迫也將重新降臨在我們身上。

這就是為何我將生命中最精華的五年奉獻給這部電影的原因。

不僅一部電影 而是一個運動

問:拍攝過程中,有沒有值得分享的經驗?

刁:這部片子拍攝過程的困難度超過想像,所有的參與者都非常辛苦。對於獨立製片來說,發行是個困難關卡,小於一%的作品可以順利到電影院上映;獨立製片也必須做很多妥協,例如限於經費不能到台灣,改在泰國取景,也沒有很多錢來做廣告宣傳。但「被出賣的台灣」不僅是一部電影,而是一個運動,許多人在背後支持這部電影,他們買票給年輕人去看,這是不可想像的事情,我不知道這部電影可以造成這種風潮?幾年前「受難記:最後的激情」(The passion of the Christ)這部片子在美國也引起一些宗教人士主動買票分送給大家去看,但這樣的例子非常少見,我不知道一生中還會遇到多少部這樣的電影!

身為一個台美人,學的是國際關係,第一份工作在FAPA,因此我在美國從事的一直與台灣議題有關,這部電影本來就是以政治、社會的觀點來呈現,我認為整個台灣議題在美國社會中遭到相當大的誤解。由於在美國出生,能夠與美國人溝通是我的優點,知道使用他們的語言來表達台灣人如何受難,以及在民主過程中的奮鬥。

身為一個美國人,我認為美國應支持台灣,因為台灣是個民主國家。台灣很特別,對全球而言,更是一個民主的典範。我深愛這塊土地,而這部電影也提醒了我這裡的人有多麼勇敢、無畏。今天年輕人所享有的自由、人權與民主,是多少先輩們用血淚和生命換取得來的。

彰顯台灣主體性與獨立存在

問:回到台灣來的這段時間,得到了什麼回饋?

刁:過去一個禮拜,我在全台走透透,遇到許多來自台灣各個角落的人士,為我加油打氣,並以實際行動支持這部電影。這讓我突然意識到,對我親愛的台灣鄉親而言,「被出賣的台灣」不僅僅是一部電影,它真正的價值在於彰顯了台灣人抬頭挺胸的主體性與獨立存在。

我也接觸到不同年齡層的觀眾,如果是阿公、阿嬤或我父母的年紀,這是發生在他們身邊的故事,他們非常感動,我跟台大、政大、師大、清大、成大等一些大學生在座談交流中感受到,有些年輕人也被吸引,認為好萊塢拍台灣題材的電影,非常有意思,有些年輕人則認為這與他們一點關係也沒有,我則認為這些故事關係到每個人,與每個台灣人都有關聯性。

對我個人來說,這次到台灣是非常刺激美好的經驗,最合適的時機,台灣已經準備好了,來談論這個議題。有個觀眾問我,白色恐怖是否還會在台灣發生?我告訴他,為什麼全球有關猶太人被大屠殺的電影一再上演?因為大家希望猶太人的悲劇永遠不要再發生。同樣的,我拍這部電影就是要告訴世人:不要再有白色恐怖,不要再發生這種事了!

台灣的命運 現在有人想決定

老一輩的總告訴我們說「小心點,不要談」,年輕一代的則疑惑「這些是真的嗎?」我希望大家應該主動關心台灣的民主,台灣應該與美國一樣,人民必須關心政治,必須關心自己的前途、自己的未來,否則,別人就會決定你的命運,像現在,有人就想要決定台灣的命運。

問:現在在美國同一代的台美人,有多少與你的想法一樣?

刁:大部分的父母都希望他們的子女當醫生、律師,可以賺多一點錢,也比較安全,我就有很多醫生朋友。我認為第二代台美人大部分與我的想法一樣,只是他們不知道如何表達,我知道他們的心理,我父母也是同樣的想法。很有趣的是,這部電影有第二代投資者,他們許多是醫生,有錢可以共同參與。

問:有沒有具體的實例?

刁:我有個非常親近的好朋友在夏威夷當醫生,我告訴他我準備拍一部有關台灣的電影需要募款,有一天這個朋友要參加一個醫學會議,顧名思義在座都是醫生,經濟情況不錯,於是他找我去夏威夷自己向他們募款。我永遠忘不了,當天他們討論的主題是「背部疼痛」,討論結束後我被介紹起來說明我的電影,一陣口沫橫飛後,現場鴉雀無聲,問大家有什麼意見?還是靜默無語,真是非常尷尬,你知道他們是醫生,電影與這次會議的主題及他們本身根本無關,就在我準備要如何收場時,突然有位當地的第一代台灣人站起來,台灣人在美國彼此間私下大部分講台語,但這個人他特別用中文對在場所有的人說:「我們一直在等待這個時刻,有一天有人能敘述我們的故事,這個年輕人幫我們做了我們想做的,我不在意大家要捐五百、一千,我個人要捐五千美元,希望今天的募款能達到一萬美元。」最後那次的夏威夷之行我獲得了兩萬美元贊助。

這部電影稍早在美國上映後,也在哈佛、耶魯、史丹佛、柏克萊、南加大、麻省理工學院等常春藤名校引起討論,學生們看到了這部電影的力量。片中的男主角也滿有名的,美國與台灣一樣,有名人的文化,大家喜歡名人,他們驚訝可以找到這麼好的演員,所以他們能夠認同這部電影,並從而獲致啟發。

很多人告訴我,如果他們年輕一點,會對這部電影投入更多的參與。這就是這部電影神奇的地方,它讓人期待有所投入,這也是人生,人生不僅是結婚、生子、找工作而已,總必須做些有意義的事情。

最後,我要感謝陳文成基金會給我的大力支持與協助,希望透過這部電影提醒世人,這樣的悲劇永遠不再發生。

陳寶月(陳文成二姊):歷史不可以遺忘,大家應該共同檢討我們的國家將來應該如何走更好的路。馬英九選總統的時候,他說如果就任,將對陳文成案重啟調查。當時,我就說: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大家不必被騙,他只是想替被我提告的鄒小韓等三人解套。

你知道他以多粗糙的手法給我回覆嗎?他們蒐集報紙的資料說那三人無罪,一個政府在查案是用這種方式結案,我非常不服,這是在敷衍!

台灣人必須團結,否則再這樣下去,我不知道台灣會走到哪裡去?我希望馬英九總統要了解,如果他要去做二等國民,嫁人做細姨,不要把台灣人也拖去做婢,台灣人必須覺醒。

對於這部電影,我們要鼓勵這位年輕人,他是個美國公民,只是父母是台灣人,除了血緣,與台灣的關聯其實不大,但他願意來探討台灣的人事,關心台灣的歷史,我要給他肯定,也要對他說聲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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